□ 田春雷  

  恰逢周末,思家心切,我一路南下回到了老家阜平。阜平地处太行山区,阜平大枣颇负盛名。枣树在老家也是最常见的一种树,无论山坳坡岭,还是路边村头,到处都是一株株、一片片的枣树。   
  我独自走在村南那片枣林里,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寻着那条通往自家地里的小路。没过膝盖的草丛中沾满了露珠,湿又软,一会儿双脚就感觉到湿漉漉的。走在枣林里,无暇顾及裤角和鞋子上扎满的“鬼子针”,满眼尽是枣挂枝头的婆娑身姿。   
  “七月十五枣红圈儿,八月十五枣落竿儿”。已是农历八月,枣树鲜亮浑圆的果实已经由绿转红,如翡翠似玛瑙,成串成簇,压得枣枝摇摇欲坠。伸手摘一颗放进嘴里嚼碎,清脆爽口、鲜凉甘甜的味道瞬间勾起我无限的回忆!   
  每年中秋节之后,人们就陆陆续续开始打枣。打枣的时候,遇到那些又粗又高的枣树,需要爬上树,站在树杈上用双手使劲摇晃树枝,大部分红枣就会在摇晃中夹带着树叶扑簌簌纷纷落在地上,对于那些留恋树枝,摇晃不下来的枣,再用一根长竿用力敲打即可。遇到那些不太高的树,父亲直接站在地上用一根长竿对着树枝用力敲上几下,红枣同样会疾风骤雨般从天而降。站在树下,当红枣打在头上、身上的时候,一点儿都不会觉得疼,反而会因为发现一个个儿头特别大的红枣高兴地笑出声,因为那是全家生活的指望。拾枣累了,挑一个硬邦邦、红彤彤的大枣坐在地头放进嘴里一嚼,甘甜的液汁马上就会沁散人们拾枣的疲劳。   
  将红枣拾回家后,先要经过晾晒。那段时间,村里到处是“房上地下红一片,田头房瘠晒红云”的景象。用不了几天,硬枣就会变软,半绿半红的枣也会完全晒红。这个时候,就要将枣堆在一起,用透气的席子苫好,一是防止晒得干燥过头,二是防止烂掉。  
  为了能卖个好价钱,等种好冬小麦闲下来后,全家人坐在房顶上几乎是一个一个的按照品相好坏、个头大小、有无虫眼将堆在一起的红枣分拣成四五堆等着出售。那个时候也就开始有专门收枣的商贩开着拖拉机到村里收枣。一声拖着长音的“收枣儿——喽!”会把全村男女老少吸引到一起,有询问的,有观看的,有的直接带领商贩到家里的房顶上去看枣,商量好价钱装枣、称重后,商贩就会把或多或少的、一摞摞的各种面值不等的钞票交到村民手中,村民脸上挂着丰收的喜悦和满足的笑容。   
  那时虽说家里生活贫穷,但每年卖枣的时候,母亲都会留一点儿用来春节蒸枣糕、端午包枣粽,还会把因雨水较大有裂纹的浆枣晾干后留作我们入冬后的零食,再把卖不出价钱的红枣给父亲留下烧酒用。红枣不仅填充了家里的“钱匣子”、满足了家人的味蕾,更丰富了我们童年的口袋和父亲的酒杯。  
  长大后,每次离家的行囊中,都少不了母亲悄悄给我带上的一包红枣,每年也总会品尝到包含母爱的那份甘甜。两年前,在这个红枣挂满枝头的季节里,母亲被无情的病魔带到了另外一个世界,被家人安葬在村南那片枣林里。从此,在这个枣红的季节里,不光有丰收的喜悦,更有了如潮的思念。一阵微风吹来,被红枣压弯的树枝轻轻地随风晃动着,好像年迈的母亲在与我挥手告别!   
  岁月更迭,将往事推远。时光飞逝,又是一年枣红时!   
  一抹阳光,一如既往;一片枣林,无限怀念。
  (作者单位  张家口市公安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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